第19章 第十九章隆恩
周氏看着杜若。
十五岁的少女,明眸皓齿,亭亭玉立,犹如含苞欲放的鲜花般明媚动人。
这是她的心头肉掌中宝,她自己看着,自然无一处不好。
旁人来看的话,也无不好吧。
至少太子就知道她的好。
周氏这么安慰自己,可惜,没能成功。
太子见都没见过她,无端赐下如此厚赏,这事怎么想,怎么不对劲。
还是说,项庄舞剑,意在沛公?
她想到了丈夫定远侯,定远侯镇守边地,手握重兵,但是他远在西北,对长安的局势鞭长莫及,太子就算想要借他的力,也借不上,太子应该意不在此。
那么,事情又绕回来了。
太子这般厚爱,或许真的是冲着杜若本人来的。
太子今年十七岁,过个两三年就会大婚,如今太子妃的人选还没定下来,长安城里早已暗流涌动。
定远侯府对此无意,周氏以前没对杜若提起过这事。
现在太子这般行事,希望只是她想得太多吧。
周氏苦笑了一声,命人将杜若的东西搬到她院子里去。
杜若的院子不算大,八个大箱子一放,几乎没有落脚的地了。
“东西怎么入库,怎么记账,还记得吗?”周氏这时候还能想到考考杜若管家理事的本领学得怎么样,心性不可谓不强大了。
“知道。”
杜若也没怯场,她指挥着两名大侍女红叶绿叶,一个记账,一个入库,另外两名小侍女青叶紫叶帮忙,将箱子里的东西一件件取出来。
太子赐了杜若一堆名贵衣料,周氏听着侍女报名,听得快麻木了,不过当她听到“浮光锦二匹”时,神色终于大变了。
太子竟然连传说中的浮光锦都赐出来了。
“拿过来给我看看。”她活了三十多年,也只是在少女时代的一次宫宴上,远远见过一次浮光锦衣,第一次有机会在近处细观。
“阿娘,这个衣料很贵重吗?”杜若凑到了周氏身边,看着她手里的锦缎。
“高昌国五年一贡,每次只贡二十匹,你说贵重不贵重?”
周氏将浮光锦对着阳光,果然,观之一片炫目。
“如光在其上浮动,所以叫浮光锦吗?”杜若也看出了这衣料的玄妙之处。
“嗯,据说还有遇水不浸之妙。”周氏又道,这是她听来的传说。
这是真正只供御用之物,就算皇帝,也只是赐给心爱之人,如今从宫里赐了出来,赐给了臣女,就算只是出自太子之手,并非圣意,但是太子这般行事,皇帝不可能不知情。
周氏想到这里,真的没法不多想。
就算是旁人,听说太子把浮光锦赐给了杜若,恐怕也会胡思乱想,暗自猜测太子的用意。
“阿娘,这么贵重的衣料,还是给阿娘用吧。”杜若不懂周氏的忧心之处,只觉得她消受不了这么好的东西。
“傻孩子,这是殿下赐给你的,当然是给你裁衣。”周氏这话还有未完之意。
若太子对杜若无意,只是无心之举,太子只是见惯了好东西,不懂其贵重之处,随便下令,他身边的人也不敢提醒他这事,才出现这个状况,她们也不用太过在意。
若太子真对杜若有意,他告知了帝后,帝后必然召见杜若,到时候,杜若穿上一身浮光锦衣,以示她愿承太子厚爱之情,也算两全其美。
至于拒绝,恩自上出,太子的青睐,太子妃正妻之位,这样的恩宠,不能拒绝,也不容拒绝。
“先好好收起来吧。”周氏没说透这里面的弯弯绕绕,免得事有不逮时,让杜若难受。
这件事,八字还没有一撇,只是私下揣摩,杜若自己想到了这个上面,她没办法,想不到,那就想不到吧。
“太子赐了什么东西,不要和人说,免得旁人笑我们府上轻狂,没见过好东西,得了些宫里的赏赐,就到处炫耀,懂了吗?”周氏板着脸,敲打院子里的人。
“是,夫人。”院子里的人齐声应是。
“阿若,你也是,姊妹们问起此事,就说太子赐了些锦缎布匹,不要说得太具体,明白了吗?”周氏又提醒杜若。
“我懂了。”杜若也应是。
稍待片刻,她却问:“阿娘,那我的雕弓呢,有人问怎么来的,可以说吗?”
周氏这才想起,太子还赐了杜若三把雕弓。
她忍不住扶住了额头,这事还真不能说谎,否则就是对太子不敬了,她忽然想到了一事,说道:“没人问,不用提。有人问,就说宫里赐的。”
卖樱桃的都能含糊其辞,惹人乱想,她们也能。
就让旁人自己去猜测,这是皇帝赐的,皇后赐的,还是其他人赐的吧。
“好,我懂了,要么含糊其辞,要么就说是宫里赐的,对吧,阿娘?”杜若问。
“没错,就这么回答。”周氏点头。
幸好她们只打算在长安待三个月,三个月内,太子没有任何动静,这事就算过去了。
周氏想到这里,恨不得时间快点过去,明日她们就能踏上归途。
太子,这已经不是齐大非偶,而是君臣之分了。
箱子里大件的东西,一样样记账入库,接下去,都是些零碎小东西,有些是日常所用,有些是不常见的小玩意。
周氏站在院子里,越看越觉得心慌。
太子的隆恩,真的难承啊!
“阿娘,这个机关玩具很有趣。青叶,往这边倒点水,试试看,水就是倒这边的吧,太少了,再加点。”
那边,杜若看到拆出了一个玩具,还让人倒了水,玩了起来。
周氏走过去看了下,这是一个机关玩具,木盘里有个小木人,上紧了他背后的发条,就会自己踩水车,然后就会有水从低处提到高处,沿着小小的假山冲下来,看着犹如瀑布一般。
“把它摆到起居处吧,闲了再玩。”杜若玩了一会儿,让人搬进去摆放。
“阿娘,这些熏香球,阿娘一个阿弟一个吧。”杜若见拆到了一盒子熏香球,和周氏说。
“你摆着玩吧,阿娘那里有。”
“那我给阿弟一个。”
“随你吧。”
周氏看着她那没心没肺的模样,不知该说她什么才好,现在是只顾开心的时候吗?
但是事已至此,不开心又如何?
算了,杜若这样就很好,有些事想多了才不好,小小年纪,就为有些事暗自神伤,完全没必要。
她想到这里,突然对杜若说道:“阿若,阿娘觉得让你装三个月的淑女,太难为你了,要不,你还是喜欢怎么样就怎么样吧。”
“阿娘,你想通了?”杜若闻言,喜上眉梢。
“嗯,阿娘想通了。”周氏是真想通了。
太子妃,当然应该从名门淑女中挑选。杜若虽然出身名门,但是她一点都不淑女,所以她没有被挑选的资格。
从太子的赏赐来看,太子知道杜若不是淑女,或者说,知道杜若不是长安城常见的那种淑女。
但是,这事皇帝肯定不知道,皇后也不知道,旁人更不知道。
“阿娘,我明天想出去玩。”杜若马上提出了她的要求。
“好。”
“想骑马。”
“好。”
“穿男装。”
“好。”
杜若不出门,不折腾,不搞出点动静来,旁人又怎知她不是淑女呢。
只要皇帝知道了杜若在弓月城过的是怎样的日子,太子怎么想,根本就不重要了吧。
周氏如是想,自然杜若说什么就是什么了。
今日周氏这么好说话,杜若都要惊呆了。
她伸手摸了摸周氏的额头,又摸了摸自己,不烫手啊。
既然阿娘没糊涂,难道是她听错了?
“你不要就算了。”周氏见她狐疑,心知这事她不能表现太过,免得杜若怀疑,马上板起了脸。
“要的,要的,阿娘最好了。”杜若见她反悔,马上抱着她的胳膊摇来摇去。
“好了好了,阿娘答应你就是。你赶紧停手,阿娘都要被你摇散架了。”周氏装作勉为其难地点头。
杜若这才乖乖站好。
整理好东西,日头也移到了西边。
杜若院子的库房中,原先空荡荡的,如今多出来一堆东西。
她的寝居处起居处书房里,也多了一堆东西。
到了这时候,杜若才有空试试她新到手的雕弓。
她站在院子的一角,往另一个角落拉弓射箭,只听“砰”地一声,箭头就入了箭靶。
比她原先惯用的弓,更省力,射出去的箭更有力度,也更好把握。
大匠出手,果然都是精品。
杜若爱不释手地摸着长弓。
太子的赏赐中,最得她欢喜的就是这三把雕弓,其他的只能排在其后。
“阿弟,太子是个怎样的人?”她问杜衡。
杜衡想了想:“太子是个很好的人。”
整个宴席,太子都对他很亲切,对衎二兄也很亲切。
如果不是太子对待他和阿姊,区别太明显的话,大概他会觉得太子更好。
“我也觉得他是个很好的人。”杜若抚摸着长弓,轻轻说道。
不过,太子高高在上,离她太遥远了,她想当面道谢都见不到,她略微想想,就丢开了手。
明日可以出门,杜若想到常乐,趁着天色还没暗,派人去云来茶肆送了个口信,说她明天过去玩。
稍后,这个消息就被送进了兴庆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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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五岁的少女,明眸皓齿,亭亭玉立,犹如含苞欲放的鲜花般明媚动人。
这是她的心头肉掌中宝,她自己看着,自然无一处不好。
旁人来看的话,也无不好吧。
至少太子就知道她的好。
周氏这么安慰自己,可惜,没能成功。
太子见都没见过她,无端赐下如此厚赏,这事怎么想,怎么不对劲。
还是说,项庄舞剑,意在沛公?
她想到了丈夫定远侯,定远侯镇守边地,手握重兵,但是他远在西北,对长安的局势鞭长莫及,太子就算想要借他的力,也借不上,太子应该意不在此。
那么,事情又绕回来了。
太子这般厚爱,或许真的是冲着杜若本人来的。
太子今年十七岁,过个两三年就会大婚,如今太子妃的人选还没定下来,长安城里早已暗流涌动。
定远侯府对此无意,周氏以前没对杜若提起过这事。
现在太子这般行事,希望只是她想得太多吧。
周氏苦笑了一声,命人将杜若的东西搬到她院子里去。
杜若的院子不算大,八个大箱子一放,几乎没有落脚的地了。
“东西怎么入库,怎么记账,还记得吗?”周氏这时候还能想到考考杜若管家理事的本领学得怎么样,心性不可谓不强大了。
“知道。”
杜若也没怯场,她指挥着两名大侍女红叶绿叶,一个记账,一个入库,另外两名小侍女青叶紫叶帮忙,将箱子里的东西一件件取出来。
太子赐了杜若一堆名贵衣料,周氏听着侍女报名,听得快麻木了,不过当她听到“浮光锦二匹”时,神色终于大变了。
太子竟然连传说中的浮光锦都赐出来了。
“拿过来给我看看。”她活了三十多年,也只是在少女时代的一次宫宴上,远远见过一次浮光锦衣,第一次有机会在近处细观。
“阿娘,这个衣料很贵重吗?”杜若凑到了周氏身边,看着她手里的锦缎。
“高昌国五年一贡,每次只贡二十匹,你说贵重不贵重?”
周氏将浮光锦对着阳光,果然,观之一片炫目。
“如光在其上浮动,所以叫浮光锦吗?”杜若也看出了这衣料的玄妙之处。
“嗯,据说还有遇水不浸之妙。”周氏又道,这是她听来的传说。
这是真正只供御用之物,就算皇帝,也只是赐给心爱之人,如今从宫里赐了出来,赐给了臣女,就算只是出自太子之手,并非圣意,但是太子这般行事,皇帝不可能不知情。
周氏想到这里,真的没法不多想。
就算是旁人,听说太子把浮光锦赐给了杜若,恐怕也会胡思乱想,暗自猜测太子的用意。
“阿娘,这么贵重的衣料,还是给阿娘用吧。”杜若不懂周氏的忧心之处,只觉得她消受不了这么好的东西。
“傻孩子,这是殿下赐给你的,当然是给你裁衣。”周氏这话还有未完之意。
若太子对杜若无意,只是无心之举,太子只是见惯了好东西,不懂其贵重之处,随便下令,他身边的人也不敢提醒他这事,才出现这个状况,她们也不用太过在意。
若太子真对杜若有意,他告知了帝后,帝后必然召见杜若,到时候,杜若穿上一身浮光锦衣,以示她愿承太子厚爱之情,也算两全其美。
至于拒绝,恩自上出,太子的青睐,太子妃正妻之位,这样的恩宠,不能拒绝,也不容拒绝。
“先好好收起来吧。”周氏没说透这里面的弯弯绕绕,免得事有不逮时,让杜若难受。
这件事,八字还没有一撇,只是私下揣摩,杜若自己想到了这个上面,她没办法,想不到,那就想不到吧。
“太子赐了什么东西,不要和人说,免得旁人笑我们府上轻狂,没见过好东西,得了些宫里的赏赐,就到处炫耀,懂了吗?”周氏板着脸,敲打院子里的人。
“是,夫人。”院子里的人齐声应是。
“阿若,你也是,姊妹们问起此事,就说太子赐了些锦缎布匹,不要说得太具体,明白了吗?”周氏又提醒杜若。
“我懂了。”杜若也应是。
稍待片刻,她却问:“阿娘,那我的雕弓呢,有人问怎么来的,可以说吗?”
周氏这才想起,太子还赐了杜若三把雕弓。
她忍不住扶住了额头,这事还真不能说谎,否则就是对太子不敬了,她忽然想到了一事,说道:“没人问,不用提。有人问,就说宫里赐的。”
卖樱桃的都能含糊其辞,惹人乱想,她们也能。
就让旁人自己去猜测,这是皇帝赐的,皇后赐的,还是其他人赐的吧。
“好,我懂了,要么含糊其辞,要么就说是宫里赐的,对吧,阿娘?”杜若问。
“没错,就这么回答。”周氏点头。
幸好她们只打算在长安待三个月,三个月内,太子没有任何动静,这事就算过去了。
周氏想到这里,恨不得时间快点过去,明日她们就能踏上归途。
太子,这已经不是齐大非偶,而是君臣之分了。
箱子里大件的东西,一样样记账入库,接下去,都是些零碎小东西,有些是日常所用,有些是不常见的小玩意。
周氏站在院子里,越看越觉得心慌。
太子的隆恩,真的难承啊!
“阿娘,这个机关玩具很有趣。青叶,往这边倒点水,试试看,水就是倒这边的吧,太少了,再加点。”
那边,杜若看到拆出了一个玩具,还让人倒了水,玩了起来。
周氏走过去看了下,这是一个机关玩具,木盘里有个小木人,上紧了他背后的发条,就会自己踩水车,然后就会有水从低处提到高处,沿着小小的假山冲下来,看着犹如瀑布一般。
“把它摆到起居处吧,闲了再玩。”杜若玩了一会儿,让人搬进去摆放。
“阿娘,这些熏香球,阿娘一个阿弟一个吧。”杜若见拆到了一盒子熏香球,和周氏说。
“你摆着玩吧,阿娘那里有。”
“那我给阿弟一个。”
“随你吧。”
周氏看着她那没心没肺的模样,不知该说她什么才好,现在是只顾开心的时候吗?
但是事已至此,不开心又如何?
算了,杜若这样就很好,有些事想多了才不好,小小年纪,就为有些事暗自神伤,完全没必要。
她想到这里,突然对杜若说道:“阿若,阿娘觉得让你装三个月的淑女,太难为你了,要不,你还是喜欢怎么样就怎么样吧。”
“阿娘,你想通了?”杜若闻言,喜上眉梢。
“嗯,阿娘想通了。”周氏是真想通了。
太子妃,当然应该从名门淑女中挑选。杜若虽然出身名门,但是她一点都不淑女,所以她没有被挑选的资格。
从太子的赏赐来看,太子知道杜若不是淑女,或者说,知道杜若不是长安城常见的那种淑女。
但是,这事皇帝肯定不知道,皇后也不知道,旁人更不知道。
“阿娘,我明天想出去玩。”杜若马上提出了她的要求。
“好。”
“想骑马。”
“好。”
“穿男装。”
“好。”
杜若不出门,不折腾,不搞出点动静来,旁人又怎知她不是淑女呢。
只要皇帝知道了杜若在弓月城过的是怎样的日子,太子怎么想,根本就不重要了吧。
周氏如是想,自然杜若说什么就是什么了。
今日周氏这么好说话,杜若都要惊呆了。
她伸手摸了摸周氏的额头,又摸了摸自己,不烫手啊。
既然阿娘没糊涂,难道是她听错了?
“你不要就算了。”周氏见她狐疑,心知这事她不能表现太过,免得杜若怀疑,马上板起了脸。
“要的,要的,阿娘最好了。”杜若见她反悔,马上抱着她的胳膊摇来摇去。
“好了好了,阿娘答应你就是。你赶紧停手,阿娘都要被你摇散架了。”周氏装作勉为其难地点头。
杜若这才乖乖站好。
整理好东西,日头也移到了西边。
杜若院子的库房中,原先空荡荡的,如今多出来一堆东西。
她的寝居处起居处书房里,也多了一堆东西。
到了这时候,杜若才有空试试她新到手的雕弓。
她站在院子的一角,往另一个角落拉弓射箭,只听“砰”地一声,箭头就入了箭靶。
比她原先惯用的弓,更省力,射出去的箭更有力度,也更好把握。
大匠出手,果然都是精品。
杜若爱不释手地摸着长弓。
太子的赏赐中,最得她欢喜的就是这三把雕弓,其他的只能排在其后。
“阿弟,太子是个怎样的人?”她问杜衡。
杜衡想了想:“太子是个很好的人。”
整个宴席,太子都对他很亲切,对衎二兄也很亲切。
如果不是太子对待他和阿姊,区别太明显的话,大概他会觉得太子更好。
“我也觉得他是个很好的人。”杜若抚摸着长弓,轻轻说道。
不过,太子高高在上,离她太遥远了,她想当面道谢都见不到,她略微想想,就丢开了手。
明日可以出门,杜若想到常乐,趁着天色还没暗,派人去云来茶肆送了个口信,说她明天过去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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