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8章 第八十八章舅舅
长安,古时就有八水绕长安之盛景,到了隋唐时,凿有五渠,引水入城,方便百姓用水以及人流货物运输。
潏水南出秦岭,沿着樊川流淌,北入渭水。
这是长安城的主要水源之一,几经人工挖掘,支流无数。
秦时,渭南诸宫及城区,水源是沣水,为了增加沣水流量,潏水西边挖掘了一条支渠,在神禾原西畔,今香积寺附近,与滈水汇合入沣水。潏水由此分成了两支,一支西流,一支北流。
汉时,城区东移,引潏水北流段入城供水,挖了支渠与漕渠沟通。
隋唐时,城区再东南移,潏水北流段就位于长安城西边了,挖支渠从金光门入城,以作漕运,南可运秦岭材木薪炭入宫,北可运漕粮入城。
周家换了船,从草滩镇沿着潏水,先西行,再往南,通过金光门,入了长安城,穿坊过市,到了通义坊。长安城有两个都驿亭,有一个就在此处。另一个在长安东南隅的敦化坊,靠近芙蓉园那里。
通义坊靠近皇城,朝廷许多衙门在皇城办公,各地来京的官员们,免不了要去衙门办事,住在这里也算方便。
船靠了岸,周家安顿下来,天色已晚。到了第二日,周启年才让人给定远侯府送信。
这日初十,正好旬休。
周氏接到信,急忙带了杜若杜衡,前来拜见父母。
“阿耶、阿娘!”她进了门,见到朝思暮想的亲人,喊了一声,忍不住哽咽起来。
“我的儿……”林氏看到她,心疼难忍,当场掉下了眼泪。
“阿耶,阿娘!”周氏扑通一声,跪了下去,欲行大礼。
杜若和杜衡也跟着下跪。
“使不得,使不得,快快请起……”林氏哪里舍得她们磕头,一会儿拉这个,一会儿拉那个,让她们起来。
“阿耶,阿娘!儿多年未见您二老,实在不孝,就让儿磕个头。阿若阿衡初次见二老,更该大礼拜见。”周氏执意不肯,认真磕了三个头。
“拜见外祖父、外祖母!”杜若和杜衡,也行了大礼。
林氏看着他们,眼泪越掉越多了。
“好了,好了,都起来吧,阿蕙,快劝劝你娘。”周启年受了礼,一人给了一个小盒子,做见面礼,又说林氏,“好了,别哭了,让孩子们看笑话。”
“阿娘,是儿不孝,让您担心了。”周氏起了身,拿出帕子,给林氏擦眼泪。
其他人也在一旁劝说,周茂的媳妇陶氏,见老夫人哭得差不多了,示意人取水来。
侍女端了水盆过来,陶氏正打算上前服侍,周氏连忙拦住了她。
“弟妹,往常我不在阿娘跟前,劳你多费心了,今日就让我来服侍阿娘吧。”
“阿姊说的哪里话,这都是我该做的。”陶氏和她推让起来。
她们你来我往,再三推让,周氏始终不肯退让,陶氏才让开了位置。
周氏上前去,取了一条厚丝帕,浸入水盆,绞干,给林氏洗漱。
她帮林氏收拾好了,才在下首落座。
周茂这才带了媳妇儿子,给她见礼。
周茂和陶氏,唯有一子,名周睿,今年七岁。
周氏给了陶氏和周睿见面礼。
随后,就是杜若杜衡,见过舅父舅母,各自收了见面礼。
最后,才是小辈相见。
众人一一见过了礼,坐了下来,聚在一起说话。
“阿耶、阿娘,这里地方太小,连转个身都困难,没法住,不如搬我那边去吧。”周氏打量了一下四周,很不满意。
通义坊的都驿亭,占地挺广,但是来长安的官员,不是一个两个,所以这边的院子,都很小,住一大家子,显得很挤。
“阿茂,你带着阿若阿衡她们,去外面玩玩吧。”周启年打发儿子他们出去,有些私下的话,他要和周氏说。
“好,阿若阿衡,舅舅带你们去看好玩的东西。”周茂招呼了一声,带着人出去了。
陶氏也跟着他出去了。
“郎君,午膳怎么办?”她出了门,问周茂。
都驿亭有饭食供应,但是周氏带着儿女过来了,算得上是回娘家,菜肴太过简陋,她过意不去。
“让人去食肆叫一桌吧。”周茂说道。
“好,我这就去办。”陶氏点了点头。
不过午膳摆哪里,也让她头痛。
周氏说得对,这里太小了,没有挪腾的地方,做什么都不方便。
正厅里,周启年和周氏解释了一番,他们为何不去住定远侯府的原因。
“这些日子,我们就住都驿亭,等这事有了眉目,再说其他的事。”事情还没有着落,周启年做事有些小心翼翼,免得稍有不慎,让他的谋划落了空。
既然阿耶另有打算,周氏就不提这事了。
“阿耶,有件事,我不知道该怎么办,阿耶替我掌一掌吧。”周氏说起了她入京后发生的事。
从太子厚赏杜若开始,到皇帝点了杜衡入勤学殿念书,一直说到皇帝赐了杜若一个田庄,甚至连太子又赐了五十匹夏衣衣料,她都没有遗漏。
周启年听了,摸了摸胡子,沉吟了片刻,说道:“这件事,你不是很明白,到底在纠结什么?”
皇帝也罢,太子也罢,都不会无缘无故施恩臣女,显而易见,杜若成为太子妃候选人之一了。
“阿耶,齐大非偶。”周氏轻声嘟囔了一句。
“阿蕙,恩自上出。你想坏事,自然能坏,但是你想过后果吗?”周启年提醒她。
“阿耶,道理我都懂,但是我就是不甘心。”周氏又道。
“太子选妃,选的是太子妃,不管选到谁,都是恩宠。”周启年再次提醒。
太子是储君,选谁做太子妃,都不算辱没她的身份。
“阿耶,我明白,但是阿若这个脾气……我想到这事,真是头疼。”这件事,周氏患得患失了许久。有些话,她没法和旁人说,只能和父母说。
她和定远侯,并非盲婚盲嫁,而是因缘巧合,彼此看对了眼,才成亲。婚后夫妻恩爱,府里没有糟心事。
杜若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,一旦真被选做了太子妃,以后该怎么应对太子的那些莺莺燕燕?
以杜若的脾气,周氏以为,不出事还好,一出事,必然是大事。
这件事,周氏想破坏,还想破坏得不着痕迹,不能让皇帝和太子觉得定远侯府不乐意,最好让人觉得她们很乐意,但是运气不好,才落选了。
这样,就算坏了事,也不会有其他麻烦。
周氏把她的想法和周启年说了说。
“这事我想想。”周启年听到这里,也头疼了。
皇帝或者太子没有任何表示,他们还能装傻,赶紧给杜若订一门亲事就是。现在这个情形,至少得等太子妃定了下来,杜若才好说亲事,否则就要被皇帝视作不识抬举了。
“麻烦阿耶了。”周氏也知道,这事很麻烦。
但是,真不是她不知好歹,而是杜若真的不适合做太子妃,皇帝也不想看到,哪日因为一点小事,就发生太子被太子妃打一顿,太子还打不过,只能被太子妃打着玩,这种不敢想象的事吧。
这事告一段落。
既然周家打算在长安安家,周氏又道:“阿耶,我会让人留意着,有没有合适的宅子出售。”
“宅子的事不着急,缓一缓也行。”
“阿耶,大人可以凑合一下,不过这里乱糟糟的,阿睿怎么念书?”
“这倒是。”
周启年也知道,都驿亭的条件不好,但是合适的房子,也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找到的,只能让人留意着了。
他们在正厅说话,周茂带着杜若和杜衡,到了他住的屋子。
周茂请他们坐下,让人上了茶水点心。
“来人,把我做的机关鸟,找出来,给阿若阿衡看看。”他又吩咐侍女找东西。
“是。”
侍女们找了一通,没找到,又去问陶氏。
过了一会儿,陶氏进来了。
她取出一串钥匙,交给侍女,让她去找。
“我记得放在第三个箱子里,上面贴着丙字吧。”她提示道,又对杜若杜衡说道,“舅舅舅母这里还很乱,慢待阿若阿衡了。”
“舅母太客气了,是我们叨扰舅舅舅母了。”杜若回道。
她们正说着话,侍女把东西送了过来。
“就是这个吧,我记得很清楚。”陶氏看了一眼,说道。
“娘子好记性。”周茂夸她,又对杜若杜衡说道,“一人一个,看看喜不喜欢?”
“多谢舅舅,麻烦舅母了。”杜若杜衡齐声道谢。
“这个机关鸟,可以飞,看这里,拧紧了,放手,就能飞起来。”周茂教他们怎么玩机关鸟。
杜若试探着拧了几下,一松手,小鸟果然飞了出去。
“多拧几下,飞得更远。”周茂继续指导。
他陪着姊弟两个,玩了半天。
杜若发现,她这个舅舅,很有意思。
正厅里,周启年他们说了好一会儿话,午膳时辰到了,周茂来请他们用膳。
“阿耶,阿娘,阿姊,来用午膳吧。”
午膳摆在了西边的屋子。
屋子不大,几个人坐了个满满当当,伺候的侍女们,都快没有落脚的地方了。
周启年见状,不得不承认,这里不适合长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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潏水南出秦岭,沿着樊川流淌,北入渭水。
这是长安城的主要水源之一,几经人工挖掘,支流无数。
秦时,渭南诸宫及城区,水源是沣水,为了增加沣水流量,潏水西边挖掘了一条支渠,在神禾原西畔,今香积寺附近,与滈水汇合入沣水。潏水由此分成了两支,一支西流,一支北流。
汉时,城区东移,引潏水北流段入城供水,挖了支渠与漕渠沟通。
隋唐时,城区再东南移,潏水北流段就位于长安城西边了,挖支渠从金光门入城,以作漕运,南可运秦岭材木薪炭入宫,北可运漕粮入城。
周家换了船,从草滩镇沿着潏水,先西行,再往南,通过金光门,入了长安城,穿坊过市,到了通义坊。长安城有两个都驿亭,有一个就在此处。另一个在长安东南隅的敦化坊,靠近芙蓉园那里。
通义坊靠近皇城,朝廷许多衙门在皇城办公,各地来京的官员们,免不了要去衙门办事,住在这里也算方便。
船靠了岸,周家安顿下来,天色已晚。到了第二日,周启年才让人给定远侯府送信。
这日初十,正好旬休。
周氏接到信,急忙带了杜若杜衡,前来拜见父母。
“阿耶、阿娘!”她进了门,见到朝思暮想的亲人,喊了一声,忍不住哽咽起来。
“我的儿……”林氏看到她,心疼难忍,当场掉下了眼泪。
“阿耶,阿娘!”周氏扑通一声,跪了下去,欲行大礼。
杜若和杜衡也跟着下跪。
“使不得,使不得,快快请起……”林氏哪里舍得她们磕头,一会儿拉这个,一会儿拉那个,让她们起来。
“阿耶,阿娘!儿多年未见您二老,实在不孝,就让儿磕个头。阿若阿衡初次见二老,更该大礼拜见。”周氏执意不肯,认真磕了三个头。
“拜见外祖父、外祖母!”杜若和杜衡,也行了大礼。
林氏看着他们,眼泪越掉越多了。
“好了,好了,都起来吧,阿蕙,快劝劝你娘。”周启年受了礼,一人给了一个小盒子,做见面礼,又说林氏,“好了,别哭了,让孩子们看笑话。”
“阿娘,是儿不孝,让您担心了。”周氏起了身,拿出帕子,给林氏擦眼泪。
其他人也在一旁劝说,周茂的媳妇陶氏,见老夫人哭得差不多了,示意人取水来。
侍女端了水盆过来,陶氏正打算上前服侍,周氏连忙拦住了她。
“弟妹,往常我不在阿娘跟前,劳你多费心了,今日就让我来服侍阿娘吧。”
“阿姊说的哪里话,这都是我该做的。”陶氏和她推让起来。
她们你来我往,再三推让,周氏始终不肯退让,陶氏才让开了位置。
周氏上前去,取了一条厚丝帕,浸入水盆,绞干,给林氏洗漱。
她帮林氏收拾好了,才在下首落座。
周茂这才带了媳妇儿子,给她见礼。
周茂和陶氏,唯有一子,名周睿,今年七岁。
周氏给了陶氏和周睿见面礼。
随后,就是杜若杜衡,见过舅父舅母,各自收了见面礼。
最后,才是小辈相见。
众人一一见过了礼,坐了下来,聚在一起说话。
“阿耶、阿娘,这里地方太小,连转个身都困难,没法住,不如搬我那边去吧。”周氏打量了一下四周,很不满意。
通义坊的都驿亭,占地挺广,但是来长安的官员,不是一个两个,所以这边的院子,都很小,住一大家子,显得很挤。
“阿茂,你带着阿若阿衡她们,去外面玩玩吧。”周启年打发儿子他们出去,有些私下的话,他要和周氏说。
“好,阿若阿衡,舅舅带你们去看好玩的东西。”周茂招呼了一声,带着人出去了。
陶氏也跟着他出去了。
“郎君,午膳怎么办?”她出了门,问周茂。
都驿亭有饭食供应,但是周氏带着儿女过来了,算得上是回娘家,菜肴太过简陋,她过意不去。
“让人去食肆叫一桌吧。”周茂说道。
“好,我这就去办。”陶氏点了点头。
不过午膳摆哪里,也让她头痛。
周氏说得对,这里太小了,没有挪腾的地方,做什么都不方便。
正厅里,周启年和周氏解释了一番,他们为何不去住定远侯府的原因。
“这些日子,我们就住都驿亭,等这事有了眉目,再说其他的事。”事情还没有着落,周启年做事有些小心翼翼,免得稍有不慎,让他的谋划落了空。
既然阿耶另有打算,周氏就不提这事了。
“阿耶,有件事,我不知道该怎么办,阿耶替我掌一掌吧。”周氏说起了她入京后发生的事。
从太子厚赏杜若开始,到皇帝点了杜衡入勤学殿念书,一直说到皇帝赐了杜若一个田庄,甚至连太子又赐了五十匹夏衣衣料,她都没有遗漏。
周启年听了,摸了摸胡子,沉吟了片刻,说道:“这件事,你不是很明白,到底在纠结什么?”
皇帝也罢,太子也罢,都不会无缘无故施恩臣女,显而易见,杜若成为太子妃候选人之一了。
“阿耶,齐大非偶。”周氏轻声嘟囔了一句。
“阿蕙,恩自上出。你想坏事,自然能坏,但是你想过后果吗?”周启年提醒她。
“阿耶,道理我都懂,但是我就是不甘心。”周氏又道。
“太子选妃,选的是太子妃,不管选到谁,都是恩宠。”周启年再次提醒。
太子是储君,选谁做太子妃,都不算辱没她的身份。
“阿耶,我明白,但是阿若这个脾气……我想到这事,真是头疼。”这件事,周氏患得患失了许久。有些话,她没法和旁人说,只能和父母说。
她和定远侯,并非盲婚盲嫁,而是因缘巧合,彼此看对了眼,才成亲。婚后夫妻恩爱,府里没有糟心事。
杜若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,一旦真被选做了太子妃,以后该怎么应对太子的那些莺莺燕燕?
以杜若的脾气,周氏以为,不出事还好,一出事,必然是大事。
这件事,周氏想破坏,还想破坏得不着痕迹,不能让皇帝和太子觉得定远侯府不乐意,最好让人觉得她们很乐意,但是运气不好,才落选了。
这样,就算坏了事,也不会有其他麻烦。
周氏把她的想法和周启年说了说。
“这事我想想。”周启年听到这里,也头疼了。
皇帝或者太子没有任何表示,他们还能装傻,赶紧给杜若订一门亲事就是。现在这个情形,至少得等太子妃定了下来,杜若才好说亲事,否则就要被皇帝视作不识抬举了。
“麻烦阿耶了。”周氏也知道,这事很麻烦。
但是,真不是她不知好歹,而是杜若真的不适合做太子妃,皇帝也不想看到,哪日因为一点小事,就发生太子被太子妃打一顿,太子还打不过,只能被太子妃打着玩,这种不敢想象的事吧。
这事告一段落。
既然周家打算在长安安家,周氏又道:“阿耶,我会让人留意着,有没有合适的宅子出售。”
“宅子的事不着急,缓一缓也行。”
“阿耶,大人可以凑合一下,不过这里乱糟糟的,阿睿怎么念书?”
“这倒是。”
周启年也知道,都驿亭的条件不好,但是合适的房子,也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找到的,只能让人留意着了。
他们在正厅说话,周茂带着杜若和杜衡,到了他住的屋子。
周茂请他们坐下,让人上了茶水点心。
“来人,把我做的机关鸟,找出来,给阿若阿衡看看。”他又吩咐侍女找东西。
“是。”
侍女们找了一通,没找到,又去问陶氏。
过了一会儿,陶氏进来了。
她取出一串钥匙,交给侍女,让她去找。
“我记得放在第三个箱子里,上面贴着丙字吧。”她提示道,又对杜若杜衡说道,“舅舅舅母这里还很乱,慢待阿若阿衡了。”
“舅母太客气了,是我们叨扰舅舅舅母了。”杜若回道。
她们正说着话,侍女把东西送了过来。
“就是这个吧,我记得很清楚。”陶氏看了一眼,说道。
“娘子好记性。”周茂夸她,又对杜若杜衡说道,“一人一个,看看喜不喜欢?”
“多谢舅舅,麻烦舅母了。”杜若杜衡齐声道谢。
“这个机关鸟,可以飞,看这里,拧紧了,放手,就能飞起来。”周茂教他们怎么玩机关鸟。
杜若试探着拧了几下,一松手,小鸟果然飞了出去。
“多拧几下,飞得更远。”周茂继续指导。
他陪着姊弟两个,玩了半天。
杜若发现,她这个舅舅,很有意思。
正厅里,周启年他们说了好一会儿话,午膳时辰到了,周茂来请他们用膳。
“阿耶,阿娘,阿姊,来用午膳吧。”
午膳摆在了西边的屋子。
屋子不大,几个人坐了个满满当当,伺候的侍女们,都快没有落脚的地方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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