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6章错在何处
第136章错在何处
出来时,董溪的衣襟似来时一般端正利落,两人一前一后地保持着礼貌距离出来,没人留意到董溪不自在的微表情,以及星程在身后耐人寻味的眼神。
“师父,”星程快步走到董溪身边,故意当着一众宫人的面朗声道,“今日,幸苦师父了。”
这个小八嘎,每次暧昧一番后都会若无其事地在众人面前再暗暗挑拨董溪一番,故意把董溪激得又气又无可奈何。
董溪斜乜着他,嘴角抽搐咬牙切齿道:“为殿下授业解惑,是臣,为人师长,应该做的。”
知道心疼为师辛劳,以后下嘴就该轻点!难不成你是狗养大的吗!?乱啃乱啃的!
星程知他心里又恼又倔,于是嬉皮笑脸地摊出手心,给董溪一个发泄的机会,说:
“方才徒儿顶撞了师父,惹得师父生气了,还请师父责罚。”
董溪伸出手来不痛不痒地打了一掌,温怒道:“殿下胡闹,臣走了。”
“啊,师父。”星程跟上,“徒儿送您,您不要......”后面的话还没来记得说出口,就被董溪暗示噤了声。
星程的视线本来一直都着落在董溪身上,此刻也顺着董溪的视线看向了别处。
彼时,两人刚走到东宫殿门口。
戏本上有无数姐妹反目、兄弟撕裂、父子相残、师徒成仇的故事,而此时此刻眼前发生的真真实实的事,虽不及戏本上描绘得精彩,却远比戏本上的故事更心酸。
只见修修那傻孩子立于宽长宫街上,形制严谨的暗沉绿色宫服穿在他身上显得小小的,不施冠帽的深褐色发丝被细绳子缠成圆圆的发髻,衬得他的小脸愈发圆润可爱。
董溪总觉得,像修修这样似乎自带奶香味的孩子,应当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自幼被人捧着宠着的,可修修却恰恰相反——
好日子没过几年,便从天之骄子沦为了过街老鼠般的亡国奴。
孙氏对他像对仇人似的打他辱他,高位之人贬他损他,人人都能在他身上踩上一脚淬上一口。
但是没关系,只要能护好自己唯一的亲人,就算是烈火烹油淋满他的全身,也是可以的。
可如今......那个唯一的亲人,也要加入欺他辱他的行列之中,踩着修修瘦弱不堪的身子,一步步踏上宠妃路。
“何人在此?是没见到云嫔娘娘的轿辇吗?”尖酸刻薄的声音响起。
修修呆呆地望着坐在高高轿辇上的云措,忽而觉得这样的小妹有些陌生。
那身锦衣霞帔穿在云措身上当真是美极了,像是春晓众花捧出来的璀璨明珠一样,烂漫又明亮。
可再美丽、再漂亮,那个坐在轿辇上神色倨傲的人,再也不是那个笑起来单纯可人的小妹了。
修修看着云措,云措也在看着他,只不过她看向哥哥的眼神,充满了鄙夷和嫌恶。
恍惚间,那队轿辇越走越近,修修终是忍不住,喃喃唤出了声:
“小妹......云措,不要......”
毋庸置疑,唤来的是那尖锐的声音愈加恶毒的一声呵斥:“什么下贱东西?还敢辱了云嫔娘娘的名讳?”
紧接着,就有两个太监上前,将修修的双臂粗暴地反剪在后,押着跪在了地上。
修修只能艰难地仰着头,看着高高在上的云措,双目尽是疮痍,却因为惊讶过度而流不出一滴泪水。
他好像......忘了身上的疼,忘了怎么苦,盘踞在脑海里的,只有云措那双鄙夷又冷漠的眸子。
随后,那个曾甜甜地唤他“哥哥”的声音,冷冷地响起:“掌嘴。”
“是,娘娘。”说着,声音尖锐的宫女玉儿便抡起袖子,准备上前行刑,被云措冷冷地唤了回来:“让他自己来。”
宫女玉儿讪讪地回到轿辇身边,那两个反剪着修修双臂的太监也放开了他,众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修修身上,充满了窥探,充满了鄙视,仿佛他们看见的不是兄妹反目的无奈,而是看的欺辱暴力的热闹。
修修浑身瘫软地跪坐在哪里,眼睛仍然不可思议地看着云措,那宫女便又催促道:
“没听到云嫔娘娘说的吗?掌嘴!”
隐在东宫殿门后的董溪实在是看不下去了,这云措,良心是被狗吃了吗?
纵使董溪知道云措这么做有很多不可言说的苦衷,但董溪就是看不了这样欺辱弱小的画面,而且还是修修心心念念拿一身的伤痛和性命守护着的人,反过来伤害修修。
“太过分了!”董溪说着便要现身,被星程一把拉住。
董溪回头看向星程的时候,眼里没有惊讶,而是带着一点点委屈和无奈。
“师父,你我不好插手这件事。”星程凝重道。
董溪蹙着眉叹了一口气,他心里明白,既然注定阻止不了云措封妃,那就只能让修修在云措这座南墙面前撞得头破血流之后,他才会彻彻底底地死了这颗心。
不知何时,修修早已抬起了绵软无力的手,一掌一掌狠狠地往自己脸上扇去。
哀莫大于心死,在重重的掌掴下,修修的眼里终是积累起了一层又一层厚厚的眼泪,眼泪落在地上,没人能心疼他的痛。
脸好痛,手好痛,心更痛。
“往后见了本宫,记得绕道走。”云措冷冷地说,“本宫不想看见你,看见你,会让本宫想起那些恶心不堪的往事。知道了吗?”
修修伏在地上,声音颤抖得可怕:“奴......知错。”
豪华的辇驾从修修身边擦过,没人听到他细弱颤抖的声音:“愿小妹,平安、喜乐,岁岁、安宁......”
轿辇已经走远了,可那小小的身子仍然跪在秋风中哆嗦,哭声支离破碎地断续传出来。
从小到大,他挨过多少打骂侮辱,他都没有叫过一声。
只有那晚被殿下那样惩罚时,他叫得凄厉;今时被自己的妹妹嫌恶时,他哭得悲坳。
秋风搅得董溪的心和发丝一样凌乱,他抿了抿嘴,正要出去看看修修的情况,却又被星程拉住了。
“殿下!”董溪有些责备地回头。
星程的脸色也不太好,沉重道:“师父,你我在窥看,大哥他也定在暗中留意修修的状况。”说着,朝着某个方向抬了抬下巴,道:“您看。”
董溪顺着星程指示的方向望去,果真见到星燃不知从何处走了出来,此刻已在修修面前站了许久。
他似乎很想蹲下来,摸一摸那伏在地上哭的恸泣的人儿,可他又怕自己蹲下来的动作会愈加吓到修修,只能心神焦灼地站在哪里,眉间堆满了心疼与温柔。
那伏在地上痛哭的人儿终是注意到了星燃的鞋,身形明显一顿后,慢慢地抬起了满是泪痕的脸,哇的一声抱紧了星燃的腿,哭腔吐出的文字软糯不清,却依稀可辨。他说:
“小妹......不要我了,奴再也......没有、小妹了......殿下,别不要我......奴知错了,真的、知错了......”
可他不知道......自己究竟,错在何处?
亡国灭族是他的错吗?孙皇后视他为仇是他的错吗?殿下要用那么可怕的刑罚惩罚他是他的错吗?护不好小妹也是他的错......吧。
他都已经说了“奴知错”了,你们别再这样对他了好不好?小妹,你回来好不好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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出来时,董溪的衣襟似来时一般端正利落,两人一前一后地保持着礼貌距离出来,没人留意到董溪不自在的微表情,以及星程在身后耐人寻味的眼神。
“师父,”星程快步走到董溪身边,故意当着一众宫人的面朗声道,“今日,幸苦师父了。”
这个小八嘎,每次暧昧一番后都会若无其事地在众人面前再暗暗挑拨董溪一番,故意把董溪激得又气又无可奈何。
董溪斜乜着他,嘴角抽搐咬牙切齿道:“为殿下授业解惑,是臣,为人师长,应该做的。”
知道心疼为师辛劳,以后下嘴就该轻点!难不成你是狗养大的吗!?乱啃乱啃的!
星程知他心里又恼又倔,于是嬉皮笑脸地摊出手心,给董溪一个发泄的机会,说:
“方才徒儿顶撞了师父,惹得师父生气了,还请师父责罚。”
董溪伸出手来不痛不痒地打了一掌,温怒道:“殿下胡闹,臣走了。”
“啊,师父。”星程跟上,“徒儿送您,您不要......”后面的话还没来记得说出口,就被董溪暗示噤了声。
星程的视线本来一直都着落在董溪身上,此刻也顺着董溪的视线看向了别处。
彼时,两人刚走到东宫殿门口。
戏本上有无数姐妹反目、兄弟撕裂、父子相残、师徒成仇的故事,而此时此刻眼前发生的真真实实的事,虽不及戏本上描绘得精彩,却远比戏本上的故事更心酸。
只见修修那傻孩子立于宽长宫街上,形制严谨的暗沉绿色宫服穿在他身上显得小小的,不施冠帽的深褐色发丝被细绳子缠成圆圆的发髻,衬得他的小脸愈发圆润可爱。
董溪总觉得,像修修这样似乎自带奶香味的孩子,应当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自幼被人捧着宠着的,可修修却恰恰相反——
好日子没过几年,便从天之骄子沦为了过街老鼠般的亡国奴。
孙氏对他像对仇人似的打他辱他,高位之人贬他损他,人人都能在他身上踩上一脚淬上一口。
但是没关系,只要能护好自己唯一的亲人,就算是烈火烹油淋满他的全身,也是可以的。
可如今......那个唯一的亲人,也要加入欺他辱他的行列之中,踩着修修瘦弱不堪的身子,一步步踏上宠妃路。
“何人在此?是没见到云嫔娘娘的轿辇吗?”尖酸刻薄的声音响起。
修修呆呆地望着坐在高高轿辇上的云措,忽而觉得这样的小妹有些陌生。
那身锦衣霞帔穿在云措身上当真是美极了,像是春晓众花捧出来的璀璨明珠一样,烂漫又明亮。
可再美丽、再漂亮,那个坐在轿辇上神色倨傲的人,再也不是那个笑起来单纯可人的小妹了。
修修看着云措,云措也在看着他,只不过她看向哥哥的眼神,充满了鄙夷和嫌恶。
恍惚间,那队轿辇越走越近,修修终是忍不住,喃喃唤出了声:
“小妹......云措,不要......”
毋庸置疑,唤来的是那尖锐的声音愈加恶毒的一声呵斥:“什么下贱东西?还敢辱了云嫔娘娘的名讳?”
紧接着,就有两个太监上前,将修修的双臂粗暴地反剪在后,押着跪在了地上。
修修只能艰难地仰着头,看着高高在上的云措,双目尽是疮痍,却因为惊讶过度而流不出一滴泪水。
他好像......忘了身上的疼,忘了怎么苦,盘踞在脑海里的,只有云措那双鄙夷又冷漠的眸子。
随后,那个曾甜甜地唤他“哥哥”的声音,冷冷地响起:“掌嘴。”
“是,娘娘。”说着,声音尖锐的宫女玉儿便抡起袖子,准备上前行刑,被云措冷冷地唤了回来:“让他自己来。”
宫女玉儿讪讪地回到轿辇身边,那两个反剪着修修双臂的太监也放开了他,众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修修身上,充满了窥探,充满了鄙视,仿佛他们看见的不是兄妹反目的无奈,而是看的欺辱暴力的热闹。
修修浑身瘫软地跪坐在哪里,眼睛仍然不可思议地看着云措,那宫女便又催促道:
“没听到云嫔娘娘说的吗?掌嘴!”
隐在东宫殿门后的董溪实在是看不下去了,这云措,良心是被狗吃了吗?
纵使董溪知道云措这么做有很多不可言说的苦衷,但董溪就是看不了这样欺辱弱小的画面,而且还是修修心心念念拿一身的伤痛和性命守护着的人,反过来伤害修修。
“太过分了!”董溪说着便要现身,被星程一把拉住。
董溪回头看向星程的时候,眼里没有惊讶,而是带着一点点委屈和无奈。
“师父,你我不好插手这件事。”星程凝重道。
董溪蹙着眉叹了一口气,他心里明白,既然注定阻止不了云措封妃,那就只能让修修在云措这座南墙面前撞得头破血流之后,他才会彻彻底底地死了这颗心。
不知何时,修修早已抬起了绵软无力的手,一掌一掌狠狠地往自己脸上扇去。
哀莫大于心死,在重重的掌掴下,修修的眼里终是积累起了一层又一层厚厚的眼泪,眼泪落在地上,没人能心疼他的痛。
脸好痛,手好痛,心更痛。
“往后见了本宫,记得绕道走。”云措冷冷地说,“本宫不想看见你,看见你,会让本宫想起那些恶心不堪的往事。知道了吗?”
修修伏在地上,声音颤抖得可怕:“奴......知错。”
豪华的辇驾从修修身边擦过,没人听到他细弱颤抖的声音:“愿小妹,平安、喜乐,岁岁、安宁......”
轿辇已经走远了,可那小小的身子仍然跪在秋风中哆嗦,哭声支离破碎地断续传出来。
从小到大,他挨过多少打骂侮辱,他都没有叫过一声。
只有那晚被殿下那样惩罚时,他叫得凄厉;今时被自己的妹妹嫌恶时,他哭得悲坳。
秋风搅得董溪的心和发丝一样凌乱,他抿了抿嘴,正要出去看看修修的情况,却又被星程拉住了。
“殿下!”董溪有些责备地回头。
星程的脸色也不太好,沉重道:“师父,你我在窥看,大哥他也定在暗中留意修修的状况。”说着,朝着某个方向抬了抬下巴,道:“您看。”
董溪顺着星程指示的方向望去,果真见到星燃不知从何处走了出来,此刻已在修修面前站了许久。
他似乎很想蹲下来,摸一摸那伏在地上哭的恸泣的人儿,可他又怕自己蹲下来的动作会愈加吓到修修,只能心神焦灼地站在哪里,眉间堆满了心疼与温柔。
那伏在地上痛哭的人儿终是注意到了星燃的鞋,身形明显一顿后,慢慢地抬起了满是泪痕的脸,哇的一声抱紧了星燃的腿,哭腔吐出的文字软糯不清,却依稀可辨。他说:
“小妹......不要我了,奴再也......没有、小妹了......殿下,别不要我......奴知错了,真的、知错了......”
可他不知道......自己究竟,错在何处?
亡国灭族是他的错吗?孙皇后视他为仇是他的错吗?殿下要用那么可怕的刑罚惩罚他是他的错吗?护不好小妹也是他的错......吧。
他都已经说了“奴知错”了,你们别再这样对他了好不好?小妹,你回来好不好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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