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6、江冽番外
很多时候,江冽都搞不明白,为什么一夜之间,他?的哥哥就变成了无数人的“千夜哥哥”。
明明是他?的哥哥,明明只?是江冽的哥哥。
没?有谁能?想到,千夜一夜成名,最无法接受的其?实是江冽。
江冽觉得委屈,更委屈的是他?现在已经不是可以再随随便便掉眼泪的年纪了,五岁的他?被欺负哭了哥哥会来哄他?,但十二岁的他?要是还哭,哥哥只?会笑眯眯支起下巴看着,然后让他?再多哭哭,哭大声点。
很小的时候,江冽总是认真在笔记本上记下他?和哥哥的差距,从体重到身高再到考试成绩,每次相差的数字小一点,他?都能?开心?好长?时间,以为自己距离哥哥又近了一步。
他?迫切想要长?大,想要更靠近哥哥,至于原因,他?解释不出来,不过?世界上本来就有许多难以解释的事情,比如飞蛾扑火,飞蛾明知道靠近火会让自己死亡,那它们为什么还要坚持不懈地扑过?去?它们解释不清,江冽也?解释不清,就像是命运和本能?,扑火是飞蛾的命运,靠近哥哥是江冽的本能?。
日记本上的数字已经在慢慢减小了,可是他?还没?来得及长?大,他?的哥哥又距离他?更远了。
江冽在茫然和无所适从之中,不可避免地生出了强烈的嫉妒。
他?嫉妒每一个喊“千夜哥哥”的人,嫉妒每一个得到哥哥回?应的人。
这本来是他?的称呼,是他?的哥哥,但被这些人抢走了,这些人或兴高采烈、或激动、或随意、或轻视地抢走了他?对千夜的称呼,抢走了哥哥的时间和注意力。
这些人凭什么?
江冽像一只?在不知不觉中失去了珍宝的小兽,不甘又焦躁地试图夺取回?哥哥的视线。千夜出道后并?没?有到处参加活动,更多时间还是用在学?习上,只?是回?家的次数减少了些。
每次他?回?家,江冽都会想方设法和他?一起睡,这时候的千夜还没?有后来那么无坚不摧,他?一夜成名,面对陡然而至的恶意,还做不到置之不理,他?也?会难过?和生气。
江冽钻到他?床上时,他?没?有把弟弟往下赶,而是当做了一只?抱枕,猫一样抓挠揉搓一顿,而后再抱着弟弟一起入睡。
千夜不高兴,他?能?感觉得到。
江冽任由他?把自己当成发泄的猫抓板,等他?心?情好了点,才在他?的怀里闷闷地问:“哥哥,你为什么要出道?”
为什么要去那样万众瞩目的地方,自己给自己戴上枷锁?
尤茴和千文远从来都纵容千夜,能?给他?最好的就绝不会给他?次一等,按照两位家长?的养育方式,千夜哥哥没?有长?歪都是奇迹,或者?也?可以说?,正?是因为家长?们知道自己的宝贝有多好,所以才如此娇纵。
千夜拥有太多了,娱乐圈里的名利根本打动不了他?。
千夜迷迷糊糊说?:“你猜。”
江冽猜不出来:“你告诉我吧,哥哥。”
千夜没?有直接回?答,而是问:“弟弟,你有没?有在学?校里听到过?我唱的歌?”
江冽点点头?:“听到过?。”
千夜成名之后,学?校的广播台就被学?生挤爆了,每天都有大把学?生点他?唱的歌,听到他?的声音,江冽隐隐焦躁的情绪都会缓解许多。
千夜压低了声音,即使他?还在为那些无中生有无事生非的差评生气,可是提到他?喜欢的事情,他?的语调里还是透出了点骄傲:“你看,这就是我选择出道的原因。”
他?拍完电影之后本来可以就此罢休,当它是一个游戏,只?是,当他?在车水马龙的街道上猝不及防和自己唱的歌相遇,这一瞬间诞生出来的悸动难以比拟。
他?想写出更多的歌,想让更多人听到他?的歌。
他?既然有音乐方面的天赋,又为什么要浪费,只?要有人喜欢他?的歌,那么创造之路上碰到的贬低和诋毁,他?都可以消解。
没?有哪个横空出世的天才没?被质疑过?,他?也?不例外?,不过?他?也?可以从另一个角度看,嫉恨他?的声音越多,就越意味着他?的强大。
江冽明白过?来,紧紧抱住了他?:“哥哥。”
“怎么了?”千夜一边摸摸他?的脑袋,一边笑着挣开他?的手臂,“宝贝,你已经长?大了,不能?再这么粘着哥哥了,知道吗?”
“不知道,”江冽抱得越发紧,只?想粘进这个人的怀里,“为什么长?大就不能?再粘着你了,我讨厌长?大,我不想长?大了,你能?不能?当我还是五岁?”
江冽很少有这么幼稚的时候,他?也?只?有在千夜面前才这么幼稚。
母亲去世后,江冽独自在江家,没?有谁疼他?,甚至都恨他?,因为母亲害得那个男人也?死了,偏偏榕江集团的继承人又是他?,江家那群人不甘心?,又不能?直接弄死他?,只?能?拐弯抹角绞尽脑汁虐待他?。
这段时间不长?,可仍然在江冽心?里留下了不小的阴影,再次来到千夜哥哥家以后,他?有一段时间会特别恐惧独自待着,会怕黑,到了晚上就要哭。
是千夜带着他?走了出来,千夜哥哥虽然总是欺负他?,可是到了晚上,也?会温柔地抱住他?,哄他?睡觉。
江冽是居无定所的浮萍,直到在千夜身上长?出新的根系。
他?在这一刻醍醐灌顶般明白了为什么自己急着长?大,因为他?不想和哥哥分离。
千夜语气仍然温柔:“不能?喔。”
这么久以来的委屈焦躁不安都在瞬间爆发了,江冽忍无可忍地咬住他?的手指,换来他?的一声低呼:“啊……你是小狗么,怎么突然咬人?”
江冽松嘴,擦了擦他?的手,继续往他?怀里钻。
这一刻,江冽忽然觉得,要是他?真的是小狗就好了,不用担心?自己会和哥哥分开,不用担心?哥哥会被抢走,他?只?要在家里,就总能?等到哥哥回?家。
千夜哥哥越来越红,江冽听到他?名字的次数越来越多,在学?校、在路上、在商场,哪里都有千夜,哪里都能?听到粉丝的尖叫。
可是没?有谁知道千夜是他?的哥哥,就算在学?校里也?没?有人知道,江冽本能?的,不想让别人知道这件事。
他?不想让别人抢走他?的哥哥,也?不想让别人知道千夜是他?的哥哥。
真矛盾的一件事,江冽自己都觉得矛盾。
江冽不明白,直到某天晚上,千夜闯进了他?的梦里,那片梦境朦朦胧胧,唯有千夜的眼睛和嘴唇无比清晰,他?望过?来,不需要说?话,已经足够让江冽心?跳失守。
这个梦仿佛是某种预兆,又仿佛是对他?种种焦躁不安的解答。
江冽像是凭空踩断什么,失重般睁开眼睛,正?好对上过?来拎他?起床的千夜。
江冽心?脏砰砰砰跳着,明明是不会被任何人看见的梦,可他?还是不由自主害怕会被哥哥知道,他?局促半天,红着脸说?:“对不起,我不是故意的……”
千夜若无其?事地给他?盖好被子:“没?事,不要紧张,这是很正?常的生理反应,男孩子都这样。”
江冽在心?里说?,可是那些男孩子不会梦到哥哥。
江冽的世界很小,他?抗拒任何人的靠近,唯独千夜,唯独千夜是不同的,他?和哥哥一起长?大,他?只?喜欢哥哥,只?想和哥哥在一起,那么他?梦到哥哥,似乎也?是一件极其?理所当然的事。
听起来多正?常,就像一加一等于二一样顺理成章,可是,江冽只?能?用这个理由说?服自己,没?办法说?服哥哥。
哥哥只?把他?当做弟弟,哥哥才不会以为这是正?常的。
他?们之间差了六岁,他?现在还太小了,如果贸贸然就告诉哥哥,哥哥才不会相信他?的表白,江冽按下冲动,决定先等待,等到他?长?到没?办法被质疑爱意的年龄,他?才不会让他?的哥哥用“你太小了不懂事”来拒绝他?,他?不会给哥哥任何逃避的空间。
江冽在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时候,不动声色地在心?里铺开一场漫长?的暗恋。
他?模仿每个靠近千夜的人,模仿这些人和千夜说?话的语气、和千夜接触时的动作、和注视千夜的表情,模仿到细致入微,无懈可击。
他?就像偷了块糖的小孩子,害怕被发现,所以无师自通地学?会了怎么在大人面前掩藏真相。
实在藏不住的时候,江冽会在学?校里,自己都没?察觉到地写下千夜的名字。千夜是大明星。
他?喜欢这样一个大明星才是正?常的。
所以,不用担心?被谁发现。
但有喜欢哥哥的人,也?有讨厌哥哥的人。
江冽不期望别人都喜欢哥哥,但不能?容忍别人拿着无中生有的谣言,肆意揣测哥哥,看到班里几个男生围在一起,毫不遮掩地展示他?们的下流,江冽瞬间就被点燃了。
他?打了最狠的一架,打架的时候他?根本没?有理智,甚至只?剩下一个最为恐怖的念头?,这念头?像是与生俱来刻在他?骨头?里的,被彻头?彻尾的暴力激活,这一刻他?根本不在乎自己会得到什么惩罚,他?只?想要这几个男生的命。
没?有谁可以诋毁哥哥,所有诋毁哥哥的人都该死。
班里的学?生们惊慌失措地跑出去叫了老师过?来,江冽记不清自己被多少人合力拉开,他?的血液沸腾了,看向几个男生的眼神都是彻骨的阴鸷和暴戾。
几个男生被打伤了,江冽也?被叫了家长?,千夜亲自过?来处理这件事,看到他?,江冽才稍微冷静下来。
幸好,他?想,幸好哥哥没?有看到打架的他?。
他?回?想起来都觉得这样的自己陌生又恐怖,他?怎么敢让千夜看到这样的他?。
“以后不要再打架了,”了解事情起因后,千夜没?有怪他?,只?是揉了揉他?的头?,“我不是在责怪你,我是在担心?你,你打架受伤了怎么办?”
这天晚上,江冽破天荒地梦到了那个男人。
那个男人勒住五岁的他?细嫩的脖子,似乎随时都能?用力折断,接着画面一转,就是母亲带着男人跳楼的场景。
江冽其?实没?有亲眼看到母亲跳楼,但在梦里,母亲和他?跳楼的每一个细节都被梦境还原了,那个男人甚至在跳楼前转过?头?,小丑般讥诮地弯起嘴角,看了他?一眼。
噩梦般的一眼。
江冽被惊醒了,男人最后的一眼如同再阴毒不过?的诅咒,就如同给他?起的这个隐藏晦气的名字,仿佛在告诉他?,他?终有一天会和男人一样。
他?是他?的儿?子,他?骨子里流着同样的血,他?也?会变成和他?一样的人。
他?也?会变成一个对爱人无所不用其?极的、暴戾又疯狂的人。
江冽半夜爬到千夜床上,千夜迷迷糊糊感觉到他?,捏了捏他?的脸,试图把他?踢回?自己房间,但江冽怎么赶都不肯走,执着地钻进了他?的怀里,千夜只?好作罢,抱住了他?。
江冽小心?翼翼地感受他?的体温,他?的气息,他?柔软的皮肤,半天才敢回?抱住他?。
哥哥一直很娇气,稍微用力就能?在他?手腕捏出一圈红痕,什么也?不知道,还总是喜欢捉弄他?,再无所顾忌地和他?撒娇。
他?怎么可能?伤害哥哥?
……我才不会,我才不会变成和你一样的人,江冽迷迷糊糊地想,你是个废物,你只?敢对着柔弱的母亲出手,你只?敢用你一文不值的爱伤害你最亲近的人,但我不会。
他?绝不会,变成和他?一样的人。
噩梦如影随形,每当他?克制不住欲望,想去靠近哥哥,它都会在夜晚降临到他?的梦境,他?都会再对上那个男人的眼睛,会看到那个男人诡异的笑容。
江冽每次被惊醒,都要好长?时间才能?再入睡,有天晚上他?实在睡不着,干脆悄悄去了哥哥的房间。
哥哥不在家,但他?的气息还在,江冽找出他?最近穿过?的一件衣服,紧紧抱在怀里,幻想是在抱着哥哥,抱着它闭上眼睛。
究竟要到什么时候,他?才能?将六岁的差距缩短?他?才能?平等站在千夜的面前,而不是被哥哥当成小孩子?
江冽每每想起,都觉得这段距离好漫长?,每一分每一秒都度日如年。
千夜出道第五年拍了部电影,江冽买了全?场的票,只?有他?一个人去看,看到他?和女主角接吻的那一瞬间,江冽的神色陡然变得阴沉。
他?嫉妒这个女生,强烈的嫉妒如同一把躁烈的火,烧得他?五内俱焚。
这部电影获得了无数称赞,也?获得了当年的奖项,江冽喜欢这部电影里的哥哥,却?不想再看第二遍。
只?是他?不想看,还是把哥哥亲吻的那一幕拍了下来,然后在许多夜晚一遍遍幻想,亲吻哥哥是什么感觉,这双唇会有多柔软。
他?幻想亲吻哥哥的人是他?,幻想哥哥的反应,依靠幻想抚慰自己,等到结束,他?闻到满房间的气味,恍惚有种亵渎神明的错觉,半晌,他?起身,厌倦地去浴室洗澡。
后来江冽出国,其?实他?不想出去,没?有哪里会比在哥哥身边更好,只?是榕江集团有一部分设在国外?,他?必须要出去才能?掌控,他?还要为母亲复仇。
国外?和国内有时差,有更漫长?的没?办法被填补的距离,不能?时时刻刻看见千夜,江冽不可避免地变得更加焦躁。
他?怕哥哥会在他?看不到的时候和别人谈恋爱,怕他?真的去亲吻别人,怕他?和别人相拥,江冽没?办法去想这样的画面,一想就要发疯,却?又总是克制不住自己去想。
千夜不在,他?不需要遮掩自己的脾气和表情,每个见过?他?的人都觉得他?孤僻又乖戾,或许这就是他?的本性,他?压抑的、根植在血液里的、以为可以掩藏但终究还是会暴露出来的本性。
江冽在网上搜索千夜的动态,看他?的粉丝们分享出来的照片,不需要层层滤镜已经足够摄人心?魄,他?每一张都保存,等到无法抑制思念的时候再点开。
他?幻想自己涂满哥哥的全?身,他?在幻想里再度点开那部电影,着魔一般一遍遍看千夜和女主角接吻的瞬间,直到最后释放。
江冽忍无可忍地咬住了手腕。
他?真想操.他?。
想把他?关起来,谁也?看不到他?,谁也?听不到他?,只?能?感受自己,想让他?哭出来,让他?无处可逃。
实施暴力需要什么?无论是权力还是财富还是体力,他?都有,哥哥虽然比他?大几岁,可是娇气得不像话,江冽十六岁的时候就能?轻松抱起他?。
他?可以轻而易举做到他?想做的事。
毫不意外?,这天晚上,他?又梦到了同一个噩梦,男人唇边讥诮的弧度更大了,仿佛是一张与时俱进的恐怖片,江冽早已经习惯了这个梦,然而下一秒,场景切换,他?发现掉下去的人变成了千夜。
江冽再次被惊醒了,他?跌跌撞撞进了浴室,惨白的灯光晃了起来,江冽看着镜子里的自己,冷漠、阴郁,像是自己,又似乎和那个男人重叠。
他?会变成和他?一样的人吗?
江冽无数次问自己,他?也?会变成男人那样的人吗?
江冽捋起汗湿的头?发,镜子忠实映照出他?现在的模样,五官深刻,摆脱了童年的幼稚和年少的青涩,神情看起来有种呼之欲出的、某种情绪凝聚到极点的病态。
江冽重重一拳砸向镜子,镜面四分五裂,镜子里的他?也?四分五裂,房间寂静无声,只?有鲜艳的血沿着裂缝流淌下来。
开什么玩笑,江冽在心?里对那个男人说?,我绝不会变成和你一样的人。
你去死吧,既然你已经死了,那你就再死一次,你这个废物,别以为你真的能?影响到我。
江冽收敛起所有与生俱来的疯狂,静静蛰伏起来,犹如等待春天降临的野兽。
直到他?的哥哥再来看他?,他?听到哥哥对着手机另一端说?,他?想谈恋爱了。
江冽在这一瞬间被解封,清醒又失控地走向他?的哥哥,就像走向这么多年来心?心?念念的珍宝。
他?等了这么多年,他?不会给哥哥逃开的机会,所以——
江冽把千夜按进沙发,在他?还没?有反应过?来的时候,如千万次幻想里的那般,俯身吻了过?去。
既然你想谈恋爱了,来找我吧,我最亲爱的哥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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明明是他?的哥哥,明明只?是江冽的哥哥。
没?有谁能?想到,千夜一夜成名,最无法接受的其?实是江冽。
江冽觉得委屈,更委屈的是他?现在已经不是可以再随随便便掉眼泪的年纪了,五岁的他?被欺负哭了哥哥会来哄他?,但十二岁的他?要是还哭,哥哥只?会笑眯眯支起下巴看着,然后让他?再多哭哭,哭大声点。
很小的时候,江冽总是认真在笔记本上记下他?和哥哥的差距,从体重到身高再到考试成绩,每次相差的数字小一点,他?都能?开心?好长?时间,以为自己距离哥哥又近了一步。
他?迫切想要长?大,想要更靠近哥哥,至于原因,他?解释不出来,不过?世界上本来就有许多难以解释的事情,比如飞蛾扑火,飞蛾明知道靠近火会让自己死亡,那它们为什么还要坚持不懈地扑过?去?它们解释不清,江冽也?解释不清,就像是命运和本能?,扑火是飞蛾的命运,靠近哥哥是江冽的本能?。
日记本上的数字已经在慢慢减小了,可是他?还没?来得及长?大,他?的哥哥又距离他?更远了。
江冽在茫然和无所适从之中,不可避免地生出了强烈的嫉妒。
他?嫉妒每一个喊“千夜哥哥”的人,嫉妒每一个得到哥哥回?应的人。
这本来是他?的称呼,是他?的哥哥,但被这些人抢走了,这些人或兴高采烈、或激动、或随意、或轻视地抢走了他?对千夜的称呼,抢走了哥哥的时间和注意力。
这些人凭什么?
江冽像一只?在不知不觉中失去了珍宝的小兽,不甘又焦躁地试图夺取回?哥哥的视线。千夜出道后并?没?有到处参加活动,更多时间还是用在学?习上,只?是回?家的次数减少了些。
每次他?回?家,江冽都会想方设法和他?一起睡,这时候的千夜还没?有后来那么无坚不摧,他?一夜成名,面对陡然而至的恶意,还做不到置之不理,他?也?会难过?和生气。
江冽钻到他?床上时,他?没?有把弟弟往下赶,而是当做了一只?抱枕,猫一样抓挠揉搓一顿,而后再抱着弟弟一起入睡。
千夜不高兴,他?能?感觉得到。
江冽任由他?把自己当成发泄的猫抓板,等他?心?情好了点,才在他?的怀里闷闷地问:“哥哥,你为什么要出道?”
为什么要去那样万众瞩目的地方,自己给自己戴上枷锁?
尤茴和千文远从来都纵容千夜,能?给他?最好的就绝不会给他?次一等,按照两位家长?的养育方式,千夜哥哥没?有长?歪都是奇迹,或者?也?可以说?,正?是因为家长?们知道自己的宝贝有多好,所以才如此娇纵。
千夜拥有太多了,娱乐圈里的名利根本打动不了他?。
千夜迷迷糊糊说?:“你猜。”
江冽猜不出来:“你告诉我吧,哥哥。”
千夜没?有直接回?答,而是问:“弟弟,你有没?有在学?校里听到过?我唱的歌?”
江冽点点头?:“听到过?。”
千夜成名之后,学?校的广播台就被学?生挤爆了,每天都有大把学?生点他?唱的歌,听到他?的声音,江冽隐隐焦躁的情绪都会缓解许多。
千夜压低了声音,即使他?还在为那些无中生有无事生非的差评生气,可是提到他?喜欢的事情,他?的语调里还是透出了点骄傲:“你看,这就是我选择出道的原因。”
他?拍完电影之后本来可以就此罢休,当它是一个游戏,只?是,当他?在车水马龙的街道上猝不及防和自己唱的歌相遇,这一瞬间诞生出来的悸动难以比拟。
他?想写出更多的歌,想让更多人听到他?的歌。
他?既然有音乐方面的天赋,又为什么要浪费,只?要有人喜欢他?的歌,那么创造之路上碰到的贬低和诋毁,他?都可以消解。
没?有哪个横空出世的天才没?被质疑过?,他?也?不例外?,不过?他?也?可以从另一个角度看,嫉恨他?的声音越多,就越意味着他?的强大。
江冽明白过?来,紧紧抱住了他?:“哥哥。”
“怎么了?”千夜一边摸摸他?的脑袋,一边笑着挣开他?的手臂,“宝贝,你已经长?大了,不能?再这么粘着哥哥了,知道吗?”
“不知道,”江冽抱得越发紧,只?想粘进这个人的怀里,“为什么长?大就不能?再粘着你了,我讨厌长?大,我不想长?大了,你能?不能?当我还是五岁?”
江冽很少有这么幼稚的时候,他?也?只?有在千夜面前才这么幼稚。
母亲去世后,江冽独自在江家,没?有谁疼他?,甚至都恨他?,因为母亲害得那个男人也?死了,偏偏榕江集团的继承人又是他?,江家那群人不甘心?,又不能?直接弄死他?,只?能?拐弯抹角绞尽脑汁虐待他?。
这段时间不长?,可仍然在江冽心?里留下了不小的阴影,再次来到千夜哥哥家以后,他?有一段时间会特别恐惧独自待着,会怕黑,到了晚上就要哭。
是千夜带着他?走了出来,千夜哥哥虽然总是欺负他?,可是到了晚上,也?会温柔地抱住他?,哄他?睡觉。
江冽是居无定所的浮萍,直到在千夜身上长?出新的根系。
他?在这一刻醍醐灌顶般明白了为什么自己急着长?大,因为他?不想和哥哥分离。
千夜语气仍然温柔:“不能?喔。”
这么久以来的委屈焦躁不安都在瞬间爆发了,江冽忍无可忍地咬住他?的手指,换来他?的一声低呼:“啊……你是小狗么,怎么突然咬人?”
江冽松嘴,擦了擦他?的手,继续往他?怀里钻。
这一刻,江冽忽然觉得,要是他?真的是小狗就好了,不用担心?自己会和哥哥分开,不用担心?哥哥会被抢走,他?只?要在家里,就总能?等到哥哥回?家。
千夜哥哥越来越红,江冽听到他?名字的次数越来越多,在学?校、在路上、在商场,哪里都有千夜,哪里都能?听到粉丝的尖叫。
可是没?有谁知道千夜是他?的哥哥,就算在学?校里也?没?有人知道,江冽本能?的,不想让别人知道这件事。
他?不想让别人抢走他?的哥哥,也?不想让别人知道千夜是他?的哥哥。
真矛盾的一件事,江冽自己都觉得矛盾。
江冽不明白,直到某天晚上,千夜闯进了他?的梦里,那片梦境朦朦胧胧,唯有千夜的眼睛和嘴唇无比清晰,他?望过?来,不需要说?话,已经足够让江冽心?跳失守。
这个梦仿佛是某种预兆,又仿佛是对他?种种焦躁不安的解答。
江冽像是凭空踩断什么,失重般睁开眼睛,正?好对上过?来拎他?起床的千夜。
江冽心?脏砰砰砰跳着,明明是不会被任何人看见的梦,可他?还是不由自主害怕会被哥哥知道,他?局促半天,红着脸说?:“对不起,我不是故意的……”
千夜若无其?事地给他?盖好被子:“没?事,不要紧张,这是很正?常的生理反应,男孩子都这样。”
江冽在心?里说?,可是那些男孩子不会梦到哥哥。
江冽的世界很小,他?抗拒任何人的靠近,唯独千夜,唯独千夜是不同的,他?和哥哥一起长?大,他?只?喜欢哥哥,只?想和哥哥在一起,那么他?梦到哥哥,似乎也?是一件极其?理所当然的事。
听起来多正?常,就像一加一等于二一样顺理成章,可是,江冽只?能?用这个理由说?服自己,没?办法说?服哥哥。
哥哥只?把他?当做弟弟,哥哥才不会以为这是正?常的。
他?们之间差了六岁,他?现在还太小了,如果贸贸然就告诉哥哥,哥哥才不会相信他?的表白,江冽按下冲动,决定先等待,等到他?长?到没?办法被质疑爱意的年龄,他?才不会让他?的哥哥用“你太小了不懂事”来拒绝他?,他?不会给哥哥任何逃避的空间。
江冽在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时候,不动声色地在心?里铺开一场漫长?的暗恋。
他?模仿每个靠近千夜的人,模仿这些人和千夜说?话的语气、和千夜接触时的动作、和注视千夜的表情,模仿到细致入微,无懈可击。
他?就像偷了块糖的小孩子,害怕被发现,所以无师自通地学?会了怎么在大人面前掩藏真相。
实在藏不住的时候,江冽会在学?校里,自己都没?察觉到地写下千夜的名字。千夜是大明星。
他?喜欢这样一个大明星才是正?常的。
所以,不用担心?被谁发现。
但有喜欢哥哥的人,也?有讨厌哥哥的人。
江冽不期望别人都喜欢哥哥,但不能?容忍别人拿着无中生有的谣言,肆意揣测哥哥,看到班里几个男生围在一起,毫不遮掩地展示他?们的下流,江冽瞬间就被点燃了。
他?打了最狠的一架,打架的时候他?根本没?有理智,甚至只?剩下一个最为恐怖的念头?,这念头?像是与生俱来刻在他?骨头?里的,被彻头?彻尾的暴力激活,这一刻他?根本不在乎自己会得到什么惩罚,他?只?想要这几个男生的命。
没?有谁可以诋毁哥哥,所有诋毁哥哥的人都该死。
班里的学?生们惊慌失措地跑出去叫了老师过?来,江冽记不清自己被多少人合力拉开,他?的血液沸腾了,看向几个男生的眼神都是彻骨的阴鸷和暴戾。
几个男生被打伤了,江冽也?被叫了家长?,千夜亲自过?来处理这件事,看到他?,江冽才稍微冷静下来。
幸好,他?想,幸好哥哥没?有看到打架的他?。
他?回?想起来都觉得这样的自己陌生又恐怖,他?怎么敢让千夜看到这样的他?。
“以后不要再打架了,”了解事情起因后,千夜没?有怪他?,只?是揉了揉他?的头?,“我不是在责怪你,我是在担心?你,你打架受伤了怎么办?”
这天晚上,江冽破天荒地梦到了那个男人。
那个男人勒住五岁的他?细嫩的脖子,似乎随时都能?用力折断,接着画面一转,就是母亲带着男人跳楼的场景。
江冽其?实没?有亲眼看到母亲跳楼,但在梦里,母亲和他?跳楼的每一个细节都被梦境还原了,那个男人甚至在跳楼前转过?头?,小丑般讥诮地弯起嘴角,看了他?一眼。
噩梦般的一眼。
江冽被惊醒了,男人最后的一眼如同再阴毒不过?的诅咒,就如同给他?起的这个隐藏晦气的名字,仿佛在告诉他?,他?终有一天会和男人一样。
他?是他?的儿?子,他?骨子里流着同样的血,他?也?会变成和他?一样的人。
他?也?会变成一个对爱人无所不用其?极的、暴戾又疯狂的人。
江冽半夜爬到千夜床上,千夜迷迷糊糊感觉到他?,捏了捏他?的脸,试图把他?踢回?自己房间,但江冽怎么赶都不肯走,执着地钻进了他?的怀里,千夜只?好作罢,抱住了他?。
江冽小心?翼翼地感受他?的体温,他?的气息,他?柔软的皮肤,半天才敢回?抱住他?。
哥哥一直很娇气,稍微用力就能?在他?手腕捏出一圈红痕,什么也?不知道,还总是喜欢捉弄他?,再无所顾忌地和他?撒娇。
他?怎么可能?伤害哥哥?
……我才不会,我才不会变成和你一样的人,江冽迷迷糊糊地想,你是个废物,你只?敢对着柔弱的母亲出手,你只?敢用你一文不值的爱伤害你最亲近的人,但我不会。
他?绝不会,变成和他?一样的人。
噩梦如影随形,每当他?克制不住欲望,想去靠近哥哥,它都会在夜晚降临到他?的梦境,他?都会再对上那个男人的眼睛,会看到那个男人诡异的笑容。
江冽每次被惊醒,都要好长?时间才能?再入睡,有天晚上他?实在睡不着,干脆悄悄去了哥哥的房间。
哥哥不在家,但他?的气息还在,江冽找出他?最近穿过?的一件衣服,紧紧抱在怀里,幻想是在抱着哥哥,抱着它闭上眼睛。
究竟要到什么时候,他?才能?将六岁的差距缩短?他?才能?平等站在千夜的面前,而不是被哥哥当成小孩子?
江冽每每想起,都觉得这段距离好漫长?,每一分每一秒都度日如年。
千夜出道第五年拍了部电影,江冽买了全?场的票,只?有他?一个人去看,看到他?和女主角接吻的那一瞬间,江冽的神色陡然变得阴沉。
他?嫉妒这个女生,强烈的嫉妒如同一把躁烈的火,烧得他?五内俱焚。
这部电影获得了无数称赞,也?获得了当年的奖项,江冽喜欢这部电影里的哥哥,却?不想再看第二遍。
只?是他?不想看,还是把哥哥亲吻的那一幕拍了下来,然后在许多夜晚一遍遍幻想,亲吻哥哥是什么感觉,这双唇会有多柔软。
他?幻想亲吻哥哥的人是他?,幻想哥哥的反应,依靠幻想抚慰自己,等到结束,他?闻到满房间的气味,恍惚有种亵渎神明的错觉,半晌,他?起身,厌倦地去浴室洗澡。
后来江冽出国,其?实他?不想出去,没?有哪里会比在哥哥身边更好,只?是榕江集团有一部分设在国外?,他?必须要出去才能?掌控,他?还要为母亲复仇。
国外?和国内有时差,有更漫长?的没?办法被填补的距离,不能?时时刻刻看见千夜,江冽不可避免地变得更加焦躁。
他?怕哥哥会在他?看不到的时候和别人谈恋爱,怕他?真的去亲吻别人,怕他?和别人相拥,江冽没?办法去想这样的画面,一想就要发疯,却?又总是克制不住自己去想。
千夜不在,他?不需要遮掩自己的脾气和表情,每个见过?他?的人都觉得他?孤僻又乖戾,或许这就是他?的本性,他?压抑的、根植在血液里的、以为可以掩藏但终究还是会暴露出来的本性。
江冽在网上搜索千夜的动态,看他?的粉丝们分享出来的照片,不需要层层滤镜已经足够摄人心?魄,他?每一张都保存,等到无法抑制思念的时候再点开。
他?幻想自己涂满哥哥的全?身,他?在幻想里再度点开那部电影,着魔一般一遍遍看千夜和女主角接吻的瞬间,直到最后释放。
江冽忍无可忍地咬住了手腕。
他?真想操.他?。
想把他?关起来,谁也?看不到他?,谁也?听不到他?,只?能?感受自己,想让他?哭出来,让他?无处可逃。
实施暴力需要什么?无论是权力还是财富还是体力,他?都有,哥哥虽然比他?大几岁,可是娇气得不像话,江冽十六岁的时候就能?轻松抱起他?。
他?可以轻而易举做到他?想做的事。
毫不意外?,这天晚上,他?又梦到了同一个噩梦,男人唇边讥诮的弧度更大了,仿佛是一张与时俱进的恐怖片,江冽早已经习惯了这个梦,然而下一秒,场景切换,他?发现掉下去的人变成了千夜。
江冽再次被惊醒了,他?跌跌撞撞进了浴室,惨白的灯光晃了起来,江冽看着镜子里的自己,冷漠、阴郁,像是自己,又似乎和那个男人重叠。
他?会变成和他?一样的人吗?
江冽无数次问自己,他?也?会变成男人那样的人吗?
江冽捋起汗湿的头?发,镜子忠实映照出他?现在的模样,五官深刻,摆脱了童年的幼稚和年少的青涩,神情看起来有种呼之欲出的、某种情绪凝聚到极点的病态。
江冽重重一拳砸向镜子,镜面四分五裂,镜子里的他?也?四分五裂,房间寂静无声,只?有鲜艳的血沿着裂缝流淌下来。
开什么玩笑,江冽在心?里对那个男人说?,我绝不会变成和你一样的人。
你去死吧,既然你已经死了,那你就再死一次,你这个废物,别以为你真的能?影响到我。
江冽收敛起所有与生俱来的疯狂,静静蛰伏起来,犹如等待春天降临的野兽。
直到他?的哥哥再来看他?,他?听到哥哥对着手机另一端说?,他?想谈恋爱了。
江冽在这一瞬间被解封,清醒又失控地走向他?的哥哥,就像走向这么多年来心?心?念念的珍宝。
他?等了这么多年,他?不会给哥哥逃开的机会,所以——
江冽把千夜按进沙发,在他?还没?有反应过?来的时候,如千万次幻想里的那般,俯身吻了过?去。
既然你想谈恋爱了,来找我吧,我最亲爱的哥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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